引语
中华文脉绵延千载,诸多上古圣迹与先贤轶事,既藏于典籍墨香,亦融于山川风骨。若其为虚构,那么流传数千年的问道典故、历代帝王名士的登临凭吊、崆峒山承载的人文根基,皆会沦为无本之木;若其为真实,拨开层层神化外衣,还原其人本本色,便能窥见上古修身治国的至道本源。
欲辨此千古疑云,不必空谈臆测,当循典籍脉络、考古今佐证、析文字真意,以史为据,以理为钥,揭开广成子的真实面纱,探寻那段尘封五千载的上古真相。
广成子:是上古真人,还是后世仙话?
李暐然/文
之一:广成子神仙解惑
若广成子为历史杜撰人物,则黄帝问道广成子一事便成无稽之谈;古时枭雄鸿儒慕名而来、吟诗作赋、感怀抒思,也难免沦为笑谈。而故事发生地崆峒山,在古今诸多典籍中反复被提及的核心文化价值,亦将荡然无存。
五千年前的史事,真伪难辨于后世曲解史料,而真相的佐证,亦只能源于史料本身。

广成子传授黄帝阴阳修为地崆峒山
史料一
战国时期庄子所著《庄子·在宥》篇,是现存最早、记载最为完整的广成子相关史料,详述了黄帝于崆峒山问道广成子的历史事件,全文共五百九十一字。
原文:
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,令行天下,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山,故往见之。曰:“我闻吾子达于至道,敢问至道之精?吾欲取天地之精,以佐五谷,以养民人。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,为之奈何?”
广成子曰:“而所欲问者,物之质也;而所欲官者,物之残也。自而治天下,云气不待族而雨,草木不待黄而落,日月之光益以荒矣,而佞人之心翦翦者,又奚足以语至道?”
黄帝退,捐天下,筑特室,席白茅,闲居三月,复往邀之。
广成子南首而卧,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,再拜稽首而问曰:“闻吾子达于至道,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?”
广成子蹶然而起,曰:“善哉问乎!来,吾语女至道。至道之精,窈窈冥冥;至道之极,昏昏默默。无视无听,抱神以静,形将自正;必静必清,无劳女形,无摇女精,乃可以长生。目无所见,耳无所闻,心无所知,女神将守形,形乃长生。慎女内,闭女外,多知为败。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,至彼至阳之原也;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,至彼至阴之原也。天地有官,阴阳有藏,慎守女身,物将自壮。我守其一以处其和,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,吾形未常衰。”
黄帝再拜稽首,曰:“广成子之谓天矣!”
广成子曰:“来,余语女,彼其物无穷,而人皆以为有终;彼其物无测,而人皆以为有极。得吾道者,上为皇而下为王;失吾道者,上见光而下为土。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。故余将去女,入无穷之门,以游无极之野。吾与日月参光,吾与天地为常。当我缗乎,远我昏乎。人其尽死,而我独存乎!”
证一:
依黄帝纪元年推算,今距黄帝一统华夏四千七百二十二年;“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”问道广成子,此事距今约四千七百零三年。《庄子》成文距今两千四百年,距事件发生约两千三百年。
判定千年以前史料的真伪,当先引入司法体系之基石——“无罪推定”,作为历史研究的前提。今人若无铁证证实史料为伪,则当以真视之,否则便如两小儿辩日,永无定论。
《庄子》笔下黄帝问道广成子,时间、地点、场景完备,语气、神情、姿态细节栩栩如生,绝非凭空杜撰,而是植根于当时史料传承的真实记录。两千四百年后的今天,又有何凭据断言这位圣人是凭空编造、毫无史料依据?此文之真实,毋庸置疑。

平凉崆峒山
史料二
汉代淮南王刘安所著《淮南子》,为第二次提及广成子的史料,距《庄子》成书约二百五十年。其第十四卷《诠言训》在论及治国理政时,引用了广成子的思想,不计标点共二十九字。其内容源自其他典籍还是《庄子·在宥》,虽无从考证,但至少不能作为广成子系杜撰的依据。
原文:
能有天下者,必不失其国;能有其国者,必不丧其家;能治其家者,必不遗其身;能修其身者,必不忘其心;能原其心者,必不亏其性;能全其性者,必不惑于道。故广成子曰:“慎守而内,周闭而外;多知为败,毋视毋听;抱神以静,形将自正。”不得之己而能知彼者,未之有也。故《易》曰:“括囊,无咎无誉。”
史料三
东晋葛洪所著《神仙传》,为第三次记载广成子的史料,距《淮南子》成书四百五十年,距《庄子》成书七百年。其卷一将广成子列于众仙之首,不计标点共一百九十五字。
原文:
广成子者,古之仙人也。居崆峒之山石室之中。黄帝闻而造焉,曰:“敢问至道之要?”广成子曰:“尔治天下,禽不待候而飞,草木不待黄而落,何足以语至道?”黄帝退而闲居,三月后,往见之。
膝行而前,再拜请问治身之道。广成子答曰:“至道之精,杳杳冥冥,无视无听,抱神以静,形将自正;必静必清,无劳尔形,无摇尔精,乃可长生。慎内闭外,多知为败。我守其一,以处其和,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。得我道者,上为皇;失吾道者,下为土。将去汝,入无穷之门,游无极之野,与日月齐光,与天地为常,人其尽死,而我独存矣。”
证二
这段载入《神仙传》的广成子事迹,字句基本是《庄子·在宥》的简版,却将广成子在世人心中彻底定格为神仙,以致后世千年,难复其圣贤人本面目,实在可叹可笑。此后经道教典籍乃至明代《封神演义》等作品不断演绎加持,广成子愈发被推上神坛,深陷其中而难以回归人本身份。岂能因七百年后其事迹被录入《神仙传》,便判定其为神仙、彻底剥离人的本质?

平凉崆峒山
循史而论,中国道教中的诸位神仙,其原型本皆为人。唯有凡人修出非凡“神气”,方可被尊为神仙;唯有常人通过自修精进或服食调养得以超凡,方能成其神格——这才是道教塑造诸位神仙、树立标杆的真正意义。因此,广成子被列入《神仙传》,恰是其先为人、后被尊为神的佐证,而非相反。
证三
从古至今,华夏民族信仰之中,从无纯粹虚无的神祇栖息。诸神皆带有人间身影,多源于具备大德大智、自有“神气”的先贤圣人。其事迹与形象在世代传承中不断丰满完善,用以纪念敬仰、教化后人,这便是华夏诸神源于“神人”的文化根性。
证四
崆峒山自黄帝时代起,便有历代名人接踵而至、绵延不绝,绝非仅因山水风光,实为仰慕黄帝问道之史事,追随圣君足迹,感悟圣贤智慧,体悟修身长寿之道。这份跨越千年的足迹与诗文传承,脉络清晰、延续有序,正是黄帝于崆峒山问道广成子一事真实可信的铁证。

平凉崆峒山
先有黄帝问道崆峒(载于战国《庄子》、汉《史记》),后有黄帝后裔尧、舜相继登临崆峒立碑(原碑今佚,见于南朝《述异记》、民国《陇右金石录》);再有周穆王十三年猎于钘山西阿(《穆天子传》);至秦始皇二十七年巡陇西、北地,登鸡头山,命李斯题“西来第一山”刻于崆峒石壁(原刻今佚,载于汉《史记》、清《崆峒山志》);汉武帝亦曾郊雍至陇西,西登崆峒(《史记》)。唐贞观十五年,太宗李世民御赐田宅,令仁智祖师修缮崆峒山三宫一梯,足见皇家重视(清《崆峒山志》)。元、明、清三代,皇亲贵胄与地方官员在崆峒修寺建馆、留迹立碑者更不胜数。
后世文人墨客登临题咏,佳作累累:李白有“归来广成子,去入无穷门”等诗篇,杜甫赋诗九首,另有李商隐、范仲淹、林则徐、左宗棠、谭嗣同、于右任等历代名士,皆在此留下诗文墨宝。这般世代相继、如血脉相传的文化印记,足证今日“问道崆峒”,与古人仰慕圣师而来一脉相承。
证五
破永生之谬解。数千年来,对《庄子·在宥》中广成子言论的释译,多有不同程度的误读。后人多先入为主视广成子为神仙,遂将其言论解读为追求肉身永生的丹法秘籍,这也是广成子被神化的重要原因之一。若回归其圣人、人本视角审视,其思想逻辑便清晰通顺、合乎情理。

平凉崆峒山
圣人反复阐述“神”(精神)与“形”(躯体)的关系,强调通过内修,使精神与日月同辉(精神长生),进而让躯体得以“未常衰”(延年益寿)。文中多次提及的“长生”,所指皆为精神层面,而非肉身不死。
圣人更两处明言躯体终有一死:
其一,“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,故余将去女”——万物生于土、归于土,我终将离你而去(离世);
其二,“人其尽死,而我独存乎!”——世人皆有一死,我岂能独存?
对话之中,圣人本意在破除肉身不死的妄想。不知古今解读者,为何偏以“长生”二字将圣人困于神坛,妄传千年,以致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
证六
破一千二百岁之谬解。广成子修身千二百岁而形不衰,是全文唯一看似突兀、远超现代科学认知的记载,也正是世人据此认定其为神、斥为杜撰的根本原因。
古史之中,踏足而孕、感光而生等记载屡见不鲜,即便被尊为史学经典的《史记》,亦记有周始祖后稷因其母姜原踏巨人足迹而孕之类带有“神气”的传说。此类记述不绝于经典,今人研读古史,本就应去伪存真、瑕不掩瑜。《庄子·在宥》全篇五百九十一字记述广成子,岂能因一个“零”的差异(深究之下,一百二十岁更符合常理与史实书写习惯),便全盘否定整个问道事件的真实性?
这一“突兀”记载,或为后世传抄笔误,或为先人在故事流传中,如《史记》一般为凸显圣人之“神气”而适度增饰。总而言之,今人不应因这一处数字疑点,便否定整个历史事件的真实性。
证七
广氏族群现今全国人口仅十余万,分布却极为广泛。其姓氏分为广姓与邝姓,族谱明确记载,邝姓系明代部分广姓族人改姓而来,两支传承均尊广成子为始祖。

平凉崆峒山
二〇二四年,广氏九省会长及学者代表百余人,分五批前往平凉崆峒山实地考证,于当年八月最终确认:甘肃平凉崆峒山为其先祖广成子修身之地,平凉崆峒大陈村为其出生地、宗祠所在地及坟冢所在。当地两百余广姓族人捐资立碑,分别置于崆峒山问道宫与圣人冢前,又为广成子的人本身份添一实证。
之二:广成子生地解惑
一、广成子修身地锚定平凉崆峒山
黄帝问道于广成子一事的发生地,可明确锚定为平凉崆峒山,相关古籍记载与后世考证不胜枚举。《甘肃通史》明清卷、民国卷、当代卷均有记述,明《平凉志》、清《崆峒山志》更有详细载录,地方文献相关笔墨尤为浩繁。
平凉在夏代属雍州之地,六盘山古称高山,崆峒山为六盘山系余脉,其南为龙首山(即今陇山),六盘山亦可归入广义陇山体系。历史上崆峒山曾有空同山、空桐山、鸡头山、笄头山、薄落山、牵屯山、钘山等多名,多为字异音同、一山异名所致。
历代关于崆峒山的争议,本质上是黄帝问道广成子事件发生地的归属之争。清嘉庆二十四年《崆峒山志》已有专篇《崆峒山辩》称:“域内之山名崆峒者七,以为黄帝、广成之迹者三……”时至今日,三处争议之地中仅河南汝州崆峒山尚有异议。然据《史记》所载,黄帝于阪泉、涿鹿平定天下后,疆域范围明确为:西至空峒,东至海滨,南至长江,北逐荤粥至河套以北沙丘。诸多史料对崆峒山的地理定位均指向华夏西陲,而地处中原腹地的河南汝州,绝无可能为上古时期疆域西界,此说不攻自破。
黄帝问道之崆峒山出现多地同名争议,史因不外两点:一是后世名山效应引发的附会与争夺;二是上古族群不断迁徙,为追念先祖故地,将旧有山名一并“移置”新居之地,形成后世地名混淆,与汉代刘邦仿造新丰、使鸡犬识旧所的典故异曲同工。
对《史记》“西至于空桐,登鸡头”亦可作地理思辨:此处“空桐”当为泛指区域地名,笄头(鸡头)即今崆峒山主峰香山,古时即以主峰代指全山。古丝绸之路从崆峒山南麓、泾河北岸的笄头道逆流而上,翻越六盘山时,西望崆峒主峰香山形如女子垂髻,温婉伫立,故古人以“笄头”名之,取其形意而非仅指发簪。千年间山名屡变,而山势形貌至今依稀可辨。

笄头山即现崆峒山中的香山
再论崆峒山之名沿革:母系氏族时期,六盘山附近已形成崆峒(空同)氏族,族名渐次演变为聚居区域之名,遂有《史记》中黄帝西至空桐区域、登鸡头山的记载。后世随着山体声名日盛,崆峒氏族逐渐淡化,区域名最终取代原山名,成为今日崆峒山之专名。
二、广成子生死地锚定平凉
前文已证广成子实有其人,且黄帝问道之地确为平凉崆峒山。由此引出一桩千古悬案:古往今来,极少有人深究广圣人生于何地、葬于何处。广成子堪称千古巨隐,后世仅能借黄帝问道这一极小窗口,窥见其窈冥昏默之道,感悟其圣德恩泽。如此史事缺憾,诚需后人悉心探究、补正。
若回归五千年前的历史情境,当时人类生产工具仅及石器,山川河流皆为天险,交通极难逾越。在已确定其修道于平凉崆峒山的前提下,广成子生于平凉、葬于平凉,便具备极高的历史合理性与必然性。
今平凉境内存三处疑似遗址,其中崆峒区白水镇大陈村遗址可信度最高。登临大陈村凤凰山,可见千年古槐掩映下高规制庙宇楼阁,独立高耸的冢丘与流传不绝的上古传说,结合周边考古发掘成果,诸多历史疑点唯有置于广成子生平框架内方可合理解释。
考古佐证
1. 考古档案302:大陈凤凰山古遗址
凤凰山庙宇最高处峁坪为原始社会古遗址,文化层堆积近十米,证明三皇五帝时期此地已有大规模、长时期的人类聚居。
2. 考古档案464:大陈商周古墓群遗址

广成子墓丘(冢)
大陈村丹阳山冢丘东侧两百米处沟壑台地,一九八〇年考古发掘出大量商周时期器物与车马坑,证实自三皇五帝至商周,此地始终有规模可观的人类活动。
此处距崆峒山三十六公里,可为广成子修道提供稳定的生活依托;黄帝统一华夏前主要活动于陕甘交界黄土高原一带,距崆峒山约一百二十公里,地理空间上具备二者相遇相交的条件。

广成子出生地(远景)
大陈村诸多历史疑点,唯有以广成子为核心方能贯通解释:
疑惑一:凤凰山高规格庙宇之惑
大陈村凤凰山峁台正南建有庙宇,遗址中随处可见宋元瓷碗残片、宋代皇家专用五爪龙浮雕石构件、历代彩釉瓦砾、柱础及建筑饰件;东侧存有民国前三个时期的古窑址,明代皇亲所铸近一吨重八卦大钟,以及树龄近两千年的古槐,均可证此庙宇始建年代不晚于汉代,且规格极高,非同寻常村祠。

广成子出生地(近景)
轩辕黄帝即位十九年,为治国与修身之惑,率臣僚百余人沿泾河川道赴崆峒山问道,往返必经大陈村,此地正是广成子氏族聚居之地。黄帝问道之举,实为广成子生平之高光时刻,其后族人世代祭祀,祭祀传统或可上溯至四千七百年前。平凉境内除崆峒山外,如此高规制、远渊源的无名古建,唯有定位为广成子祠庙,方能与黄帝问道史事相互呼应。
疑惑二:庙宇建制不合常规制之惑
陇东地区民间汉族庙宇多有严格规制,正殿最高处常奉玉皇大帝、老子等男性主神。而凤凰山庙宇最高处却为女神像,今称王母娘娘,二台方供玉皇大帝,在本地极为反常。
上古三皇时期尚存母系氏族遗风,祭祀广成子时将其母奉于最高位合乎情理。后世庙宇屡毁屡修,最高位供奉女性的传统得以保留,今人所称“王母娘娘”,极可能为广成子母亲之神像,二台主祀广成子,建制疑惑由此可解。


广成子出生地古槐
疑惑三:九龙山冢丘风水格局超迈常制之惑
凤凰山以东一峁之隔,有圆形巨冢坐落于丹阳山,其北侧半环沟壑层叠,名九龙山(今九龙村),形如九龙环拱丹丘;南向俯瞰泾河川道,碧水如带,田畴开阔。
凤凰山与丹阳山冢丘海拔约一千三百米,相距一千米;西侧六百四十米有山峁海拔一千三百五十米(白虎),东侧六百五十米有山峁海拔一千四百米(青龙),形成青龙高于白虎的经典格局,前有泾水界气,后有九龙环抱,藏风聚气。
但常规帝王将相陵寝贵乎气静,而丹阳山冢丘四面临空,气流环流不息,非一般堪舆格局所能容纳。冢丘方向正南正北,分毫毕现,如此格局不见于正史、不合于常例,非“天人”之圣难以匹配。伏羲画卦为华夏文明表意之始,而同期有系统思想传世者仅广成子一人,晚于其后两千余年方有孔孟老庄之学,广成子实为华夏文化正脉始祖。
疑惑四:众称冢丘为“先人墓”之惑
据二〇二三年百岁老人陈文国回忆,村中世代称丹阳山巨冢为“先人墓”,旧有石人石马,今存半截精美拴马桩;且代代相传戒条:此冢神力无边,孩童不可近,不得动一草一木。正因民间信仰护佑,巨冢历经沧桑仍大体完整,周边盗洞则从侧面印证其传说盛名。
“先人墓”之称耐人寻味:若“仙”则平凉境内堪称为仙人者唯广成子;若“先”,则能令朱、陈、刘诸姓世代共尊为先人,亦非广成子不足以当之。千年祭祀积淀而成的肃穆气场,至今犹存。
疑惑五:祭拜者多为“陕客”之惑
据陈文国口述,其祖父幼时,每年夏秋之交村民必清扫道路屋舍,迎接大批祭拜者,车马络绎,世人多称其为“陕客”。
现今广氏族人全国约十余万,分布极散,滇、黔、渝、川稍为集中,湘、皖、陕、东北、内蒙等地零星分布。各地广氏后人赴平凉大陈村,必经陕西境内,故被当地人概称为“陕客”,恰为宗族寻根的旁证。
上古广成子一族立于文明高地,其后裔随华夏政治经济中心东移,长期活跃于历代中原腹地,受封迁徙、散居各地,遂形成今日人口不多却分布极广的格局。
疑惑六:广氏族谱“凤震丹阳”契合之惑
广氏现存清光绪二十四年族谱转录明代旧谱,尊广成子为始祖,其中“凤震丹阳”一语,数百年来族人不解其意。二〇二四年广氏各省会长赴平凉考察,见大陈村凤凰山庙宇与丹阳山巨冢,豁然贯通:凤凰山喻广成子为人中之凤,丹阳山冢丘取“与日月参光、与天地长存”之意,九龙环拱,故称“凤震丹阳”。广氏族人集资立碑于冢前,并非偶然附会。

广成子出生地钟(明朝)
疑惑七:大陈村村名沿革之惑
庙宇前堂存有光绪二十三年铸磬,铭文明确当时村名为平凉府大成村。古籍《释名》载:“广,大也。”村名由广成村演变为大成村,再至今日大陈村,音近字转,脉络清晰,正是因广成子而形成的地名传承。



广成子出生地古迹
结语
以上考古遗存、地理形胜、民间传说、宗族谱牒、地名沿革等多重线索,共同指向一个结论:
平凉崆峒区白水镇大陈村,即为上古圣人广成子的出生地、终老归葬地与后世朝拜圣地,亦是华夏文明重要策源地之一。
之三:广成子学说解惑
相较于历史上那些隐而未深、未能彻底超脱世俗的士人,广成子圣人堪称旷世巨隐,开创了华夏隐士文化之先河。在浩瀚悠长的历史长河中,透过黄帝问道求至道这一历史片段,我们依旧能真切感受到广成子圣人熠熠生辉的思想光芒与超凡境界。
也正因这份极致的本真隐逸,时至今日,广成子圣人在中华民族历史上的崇高地位、深远作用与核心思想价值,仍被严重弱化,甚至遭到刻意忽略。后世之人牵强地将“道教始源”这一狭隘标签强加于他,却不知道教诞生于老子思想流传数百年之后,而广成子的时代,远早于老子两千四百年!黄帝向广成子所求的“道”,绝非后世道教所阐释的宗教之“道”,而是宇宙万物本源的至道。

中元节广氏族人到大成村祭念先祖广成子圣人
如果说伏羲画卦,是华夏文明以图像形式承载哲学思辨的开端,那么以文字系统记录核心哲思、传承思想精髓者,广成子圣人无疑是华夏第一人。其思想体系,堪称华夏乃至人类思想文化的元年之始,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璀璨辉光,是不容亵渎的神圣存在。尤为让后世儒者既感汗颜、又生敬畏、更心向往之的是,华夏思想文化自诞生之初便已登顶巅峰——广成子的思想完整缜密、体系宏大、深邃通透,直抵万物本质。后世学者唯有心怀敬畏,在仰望中践行传承,所谓的“创新创造”,在其完备的思想体系面前,都显得刻意而造作。而黄帝,正是历史上首位践行广成子圣人思想的先行者。
依据《庄子·在宥》中记载的黄帝问道广成子史料不难看出,彼时广成子与黄帝的思想境界、修为层次有着天壤之别,两人两次相见、两次对话,便是最直观的印证。


广成子第六届文化节在广圣人生死地大陈村成功举办
第一次相见,刚刚统一华夏、意气风发的黄帝,见到广成子后便直言自己的治国宏图:“我听闻你已修得至道之境,恳请传授至道本源,我愿借此掌控天地运行之精微,助力五谷丰登,滋养天下万民……”广成子却直言驳斥,指出黄帝所问仅是万物之末,所想管控皆是细枝末节,已然本末倒置。他直言,在这种颠倒的认知下治理国家,只会导致天下乱象丛生:天地阴阳失序,云气未聚便骤降雨水,草木未及枯黄便提前凋零,日月光辉黯淡无光……如此境界,根本不配谈及至道。黄帝首次问道,便被广成子直言训斥,悻悻离去。
第二次相见,黄帝受此点化,在山下筑茅屋静心修持三月,内心有所顿悟后,再度诚心求见。此次他先遣人恭敬邀约,得到应允后方才前往。见到广成子面南而卧,黄帝双膝跪地,逆风匍匐前行至榻前,行再拜之礼,随后屈膝拱手、以头触地,行祭天般的至高大礼,方才谦卑开口,提问时甚至刻意省去主语“我”,尽显虔诚与敬畏。直到黄帝问到至道核心要义,广成子才猛然起身,为其悉心阐释至道真谛。黄帝领悟思想精髓后,再度行叩拜大礼,由衷慨叹:“广成子之道,堪比天道啊!”

平凉名人书画家现场泼墨赠广氏后裔
从两次相见的言行举止与对话内容便可明晰,彼时黄帝与广成子的思想修为、境界格局,完全不在同一层级。广成子圣人的思想深度、修行境界,远超黄帝,令黄帝难以望其项背。而广成子,也是有史以来,被当世之人公认修为抵达至道之境的华夏第一人。
研究华夏文化本源,唯有从广成子圣人入手,方能真正寻根溯源、触及核心。其思想的伟大与深邃,必将震撼每一位华夏儿女。
一、广成子思想发微抉隐
(一)人最高修为的至道观
广成子阐释至道:“至道之精,窈窈冥冥;至道之极,昏昏默默。”他是历史上首位提出个人修行最高境界为至道、首次明确“至道”核心概念,且自身修行抵达至道之境的圣人。
本质而言,至道本不可言说,唯有修行趋近至道的慧者,方能用心感知其存在。一旦试图以世俗语言向世人阐释,便已偏离至道本真,只能退而求其次,以具象化表述传递核心。因此,广成子阐释至道时,只能从“至道之精”“至道之极”的状态入手,间接勾勒其轮廓。正如佛家所言“诸法无相”,诸多经典皆是抵达彼岸的法门,而非彼岸本身;亦如老子著《道德经》八十一章,只能通过世间万象聚合推演“道”的本质,却无法直接言说“道”之本体。

广成子后裔寻根问道于崆峒山问道宫留影
(二)阴阳对立统一观
广成子是系统阐释阴阳学说的第一人。黄帝首次问道时提及:“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,为之奈何”,意为“我想掌控阴阳规律,助力万物繁衍生息,该如何践行”,由此可见,当时上层修行者已对阴阳概念有初步认知。
广成子进一步阐释:“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,至彼至阳之原也;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,至彼至阴之原也”,明确指出“窈冥之门”为至阴之本,“大明之上”为至阳之源,意在说明,修行抵达至阳、至阴的极致状态,便是无限趋近至道的境界。
“天地有官,阴阳有藏……”,这是对阴阳此消彼长、对立统一规律最早的完整诠释,囊括了世间有形与无形万物的发展变化规律。阴阳作为矛盾的两个对立面,在相互斗争、相互依存中推动万物发展,一方消亡,另一方亦会随之灭失或转化,进而催生新的矛盾关系。这一思想,正是华夏民族“共生共荣、和谐共生”理念的本源,与西方以消灭对手为终极目标的零和博弈思维,有着本质上的认知鸿沟,也是华夏文明历经千年依旧屹立不倒、生生不息的核心思想根基。
(三)形死神生的生死观
读懂广成子思想,核心在于参悟《庄子·在宥》中其传递的生死观,文中反复提及的“形”与“神”,是解锁其思想的关键。广成子认为,躯体(形)终有消亡之日,而精神(神)可通过修行抵达永生之境,他两次破除世人对肉身永生的偏执执念。
文中对形、神关系的阐释清晰透彻:“抱神以静,形将自正”“无劳女形,无摇女精,乃可以长生”“女神将守形,形乃长生”。此处所言“长生”,并非世俗意义上的肉身永生,而是一种修行至臻的理想状态。即便修行抵达至道之境,也仅能让躯体“未常衰”,实现一定程度的康健不衰;而精神层面,却可与日月同辉、与天地共存,达成“形灭而神存”,融入无形无象的永恒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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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)实践必先修身的人生观
黄帝首次问道,以治国理政之惑为切入点,遭广成子严厉驳斥;二次求道,转而从自身修身修行发问,才得到广成子的悉心指点。这一转变,彰显出广成子的核心理念:修身是行事之根基、治国之前提。
这便引出一个核心命题:心怀善念之人,如何才能行正确之事?看似浅显,实则世间万物瞬息万变,同一处事方法,在不同时空、不同场景、不同阶段,可能导致与初衷相悖的善恶结果,常人根本难以事事周全。唯有通过潜心修身,方能洞悉隐藏于事物本质、难以捉摸的至道规律,进而做出正确抉择。
寻常之人尚且应心怀敬畏、勤勉自修,更何况追名逐利、心存恶念之辈!早在五千年前,广成子便将个体修身作为立身处世的核心与第一要务。反观当下,世人困于物欲、迷于私利,却不愿自省觉醒,终究只能在迷途之中渐行渐远,背离修行初心。
广成子对修身之法有着系统阐述:“无视无听,抱神以静,形将自正;必静必清,无劳女形,无摇女精,乃可以长生。目无所见,耳无所闻,心无所知,女神将守形,形乃长生。慎女内,闭女外,多知为败……天地有官,阴阳有藏,慎守女身,物将自壮。我守其一以处其和,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,吾形未常衰。”
他对至道的本质认知更为通透:“来,余语女,彼其物无穷,而人皆以为有终;彼其物无测,而人皆以为有极。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。故余将去女,入无穷之门,以游无极之野。吾与日月参光,吾与天地为常。当我缗乎,远我昏乎。人其尽死,而我独存乎!”
人类自诞生以来,便在不自觉中踏上了艰难漫长的修身之路,循序渐进、渐修渐悟。修行抵达至道之境者,便能融于自然、契合自然,感知万物、通晓万物。关于修身悟道,以两千四百年后老子《道德经》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来注解,更易理解:道的生发,是由内而外、从无形到有形,循序演化;而悟道修身,则是逆向溯源,从万物归三、三归二、二归一,由有形返于无形,褪去具象、回归本真。其中,“二”为阴阳,“一”为太极,“道”为无极。当修行到难以用言语言说、无法以具象定义之时,便是无限趋近至道的时刻。
广成子始终强调,治国必先修身,黄帝治国的困惑与疏漏,根源皆在于自身修行未到、境界不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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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五)天人相应的人与自然和谐观
早在五千年前,广成子便从天地万物的宏观视角,提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根本法则。黄帝以本末倒置的理念治理天下,导致天地失和、自然紊乱:云气未聚而雨降,草木未枯而叶落,日月之光愈发晦暗,皆是人与自然相悖的恶果。
五千年前,黄帝尚且心怀敬畏、诚心求道、修正己过;五千年后的当下,人类被贪婪欲望裹挟,资本沦为掠夺自然的工具,无度开采、肆意破坏、过度生产,对地球的损耗远超古代千年之和。如今气候异常、四季紊乱、灾害频发,正是天人相应、自然失衡的必然报应,且愈演愈烈。更令人警醒的是,远古黄帝尚且谦卑自省,而今世人却狂妄自大、肆意妄为。人类文明的前行之路,亟需华夏五千年前的古老哲思照亮方向、指引归途。
(六)破无为而治、多知困境
从《庄子》的记载中不难看出,广成子秉持的是积极进取的治国思想,主张唯有修身至趋近至道之境,方能执掌天下、治理万民,对修行者有着极高的要求,且他亲自引导黄帝,助其提升修行境界。这一理念,与庄子自身倡导的无为而治思想大相径庭!也从侧面印证,《庄子》中记载的广成子言行,必然源自真实史料,若非如此,庄子绝不会记录与自身核心观点相悖的内容。
广成子所言“无视无听,抱神以静,形将自正;必静必清,无劳女形,无摇女精,乃可以长生。目无所见,耳无所闻,心无所知,女神将守形,形乃长生。慎女内,闭女外,多知为败”,皆是针对修身修行的具体要求,是抵达至道的修行路径,与消极的无为而治有着本质区别。
即便在五千年前,人类内心与外部环境尚且纯粹质朴,广成子仍提出如此严苛的修身要求;反观当下,世人内心浮躁复杂、外界物欲纷繁,与至道的距离愈发遥远。世人却沉迷于权谋之术、功利技巧,唯恐手段不精、心机不深,殊不知这早已背离人生修行的本质意义。圣人所言“多知为败”,并非摒弃所有认知,而是要抛却阻碍修行、偏离至道的世俗杂知、功利妄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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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七)广成子直接提升黄帝修为有据可考
“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,至彼至阳之原也;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,至彼至阴之原也……黄帝再拜稽首,曰:广成子之谓天矣!”
这段记载清晰表明,广成子以自身修为,直接助力黄帝突破境界,抵达大光明之至阳本源、幽深玄远之至阴本源,也就是修行体系中“一生二”的阴阳高阶境界。黄帝真切感受到自身修为的跃升后,当即行叩拜大礼,发出由衷赞叹:广成子的境界,堪比天道!
广成子自述“得吾道者,上为皇而下为王”,意为传承其道、领悟其思想者,上可成三皇、下可为三王,这正是其具备直接提升他人修为能力的有力佐证。
纵观历史长河,从史料记载与思想传承来看,唯有两人修行抵达道之极致:一位是广成子,一位是老子。以未来文明发展的视角展望,真正抵达至道之境的圣人,拥有直接提升他人修行境界的能力,未悟至道者,不可妄加非议。
二、黄帝问道的历史作用
广成子通过思想践行者黄帝,确立了华夏立国之初的核心治国理念,为华夏文明的形成与发展筑牢了根基。其思想体系,是华夏文明的精神内核,是中国历经千年风雨,始终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、不断发展壮大的根本底气,更为后世文明传承、国家治理树立了精神灯塔,成为历代先贤追寻效仿的精神标杆。
《庄子·在宥》记载:“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,故余将去女”,意为世间万物皆生于土、归于土,我即将离你而去;崆峒山问道宫元朝崇素法师所立碑铭文亦记载,黄帝听闻广成子解惑后,归而治理天下,遂定皇极、序人伦,功业远超百王,教化泽被天下。次年再度前往问道,却只见空山、不见圣人。
两则史料相互印证,足以确定:广成子为黄帝解惑、完成传道使命后便仙逝而去,也印证了他早已参透生死、预知天命。由此可推断,广成子隐居崆峒山,本就是为等待黄帝,为其解惑传道、指引华夏文明方向,完成历史使命后安然离世。这充分说明,在华夏文明萌芽之初,广成子便静观世事变迁,在历史关键节点,传授黄帝阴阳修行之道,助其趋近至道,为华夏文明指明正确发展方向,对华夏文明的起源与发展有着无可替代的引领与把控作用。
距今五千年的广成子思想,是华夏文明的真正源头,是华夏文明开篇即巅峰的核心依据,是华夏儿女心中如神明般的精神存在。研究华夏文化起源,永远无法绕开广成子的历史价值与时代作用。他对华夏文明的贡献,如一座巍峨高耸、辉光熠熠的无字丰碑,静待后世潜心品读。在当下世界格局深刻变革的历史阶段,重新发掘、传承广成子思想,是历史发展的必然,是新时代对千年文明的深情召唤,其思想光芒必将照耀世界、璀璨古今。
三、研究广成子的现实意义
推动区域文化旅游发展,核心依托“三套马车”:两位思想奠基者——伏羲、广成子,一位实践先行者——黄帝。
伏羲文化在甘肃早已深入人心、家喻户晓,伏羲所创阴阳八卦,以图像形式开启华夏哲学思辨之路;与伏羲几乎同时代的广成子,以系统思想诠释阴阳哲理,更通过黄帝将这一思想从精神层面落地实践,最终孕育出璀璨的华夏文明,传承千年、光耀世界。依托这三大文化瑰宝,甘肃发展深层次文化旅游产业,拥有得天独厚的先天优势。
其一,深入挖掘、系统梳理伏羲、广成子文化与黄帝实践思想,从理论层面丰富并夯实甘肃作为华夏文化发源地的核心地位,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研究提供坚实支撑。
其二,立足文化寻根溯源,将广成子文化提升至与伏羲文化同等重要的高度,在甘肃打造“南有伏羲大典、北有广成子大典”的南北呼应文化格局,筑牢华夏文明源头灯塔、传承华夏精神本源。
其三,打造具有强辨识度、强冲击力的文化标识,让外来人群能够快速感知华夏始源文化魅力;创新开发广成子主题旅游产品、文旅项目,将黄帝问道广成子的历史故事融入影视、传媒等多元载体,构建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完整文化产业链,以文化产业赋能地方经济发展,为甘肃文化旅游产业注入强劲动力,推动区域第三产业高质量发展,抢抓新时代开启的中国文化发展机遇,迎接全球文旅爱好者走进甘肃、感知华夏文明。
其四,顺应文旅产业发展高阶趋势,深耕文化精神旅游。随着国民经济与生活水平提升,旅游产业已从浅层观光、美食体验,向深度历史文化体验、精神滋养升级。甘肃作为华夏文明发源地,具备发展高端精神文化旅游的先天条件,可打造满足游客精神洗礼、心灵归宿需求的深度文旅产品,让每一位来访者都能在此寻根问祖、安放心灵。
在国家“保护历史文化遗产,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,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,坚定文化自信”的时代号召下,研究、传播、弘扬广成子的历史地位与思想文化,既是推动华夏文化全面觉醒的重要举措,也是甘肃发展特色文化旅游的必然选择,更是吾辈同仁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使命。
2025年8月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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