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墨归长安 丹青映初心

　　——观王西京先生“重回长安”艺术展所感

冯国贤/文

　　岁在丙午，仲夏六月，余有幸赴京华中国美术馆，观“重回长安·王西京艺术展”。展陈三百余幅，纵横六十四载，墨气淋漓，满壁生辉。尤为感念者，王西京先生亲为导览，逐帧解说，从《远去的足音》之沉郁顿挫，至《舞韵》《梨园》系列之飘逸灵动，再至丝路题材之雄浑博大，娓娓道来，如数家珍。余以书法研习为业，素重笔墨之道，聆先生亲述创作甘苦，观其画而证其言，感慨良深，遂记数端，以志斯游。

　　一、以书入画，线韵传神

　　书画同源，古训昭然。中国书画同源而异流，同体而殊用。书法以线条为根本，绘画亦以笔墨为骨血。先生深谙此理，尝言“笔墨精神是中国画的高度所在，没有笔墨，中国画就失去了灵魂”。观其画作，最动人处正在于线条，那并非西画素描式的轮廓勾勒，而是饱含书法韵律的写意之线。

　　先生早年临习碑帖，篆籀之浑厚、行草之流畅，皆融于画中。余于展厅亲睹其《竹林七贤图》一作，群贤坐卧，以狂草笔意纵横跳跃，浓淡相发。何家英先生曾论其创作“延续书法运笔韵律，松弛通透、浑然一体，依靠长短、急缓、干湿、疏密的节奏变化”。尤为可贵者，先生之线条不为形役，始终“以线勾形覆神”，既承古法“十八描”之遗韵，又融入现代构成之凝练。此乃深谙书法者方能抵达之境：线条非仅造型工具，而为精神载体，是心性之直接外化。纵观其创作，早期写实线服从于形，但笔笔见骨；中期写意则书写性主导，线获解放；后期融汇中西，线条与光影共生，然骨法用笔未尝稍失。先生“以书入画”一以贯之，正合“气韵生动”之旨。

　　二、墨分五色，虚实相生

　　书法用墨，讲求浓淡枯湿；绘画用墨，更需在黑白之间营造万千气象。先生后期创作的丝路题材，尤令余叹服者，乃其将西画光影转译为水墨语言，实出书法“墨分五色”之审美。如《远去的足音》，描绘戊戌六君子慷慨赴义的情景。先生以浓墨落纸，沉雄如篆籀之笔，厚重若鼎铭之质；淡墨如行草之空灵，枯笔如飞白之苍茫，将历史悲慨凝于墨色层次之中。

　　《远去的足音》194×197cm  1984年  王西京作

　　尤为令余关注者，尚辉先生在所提先生独创“积墨枯点法”，以短线条与积墨层次塑造人物体量与光影。在其《火烈非洲》《梦巴黎》《土耳其之父》等作品中，可以看到墨色的浓淡变化替代了西画的明暗调子，笔触的疏密节奏替代了光影的渐变过渡。让人联想到书法中“计白当黑”的智慧。

　　《火烈非洲》193×207cm  2020年  王西京作

　　先生在画面上经营虚实，正如书法家在尺幅之间安排字距行间，空处不空，白处有物，以虚写实，以无胜有。此种光影意识，非科学透视，乃东方式浑融，自书法美学中生长而出。

　　《梦巴黎》181×131cm  2012年  王西京作

　　三、结体章法，空间智慧

　　书法讲究结体与章法，前者为单字的空间经营，后者为通篇布局安排。先生的绘画同样深谙此道。在《武林》《梨苑》等系列作品中，人物姿态的欹侧与平衡、群像组合的疏密与呼应、画面整体的虚实与开合，无不暗合书法的结字与章法原理。

　　《武林系列》103×66cm  2024年  王西京作

　　作为书法研习者，余尤留意先生画作中的题款与钤印。纵观诸作，题款多用行草，行书流畅，草书奔放，与画面笔墨浑然一体。题字位置、疏密，皆与构图相呼应，成为整幅作品有机的组成部分。

　　《太白吟》103×68cm  2009年  王西京作

　　先生“不同画作，用不同书体题款，为的是使人物与背景浑然而为一体，使题字与画面之间互相照应”。其书法“笔风大气、洒脱、气势恢宏、技法精熟”，“兼具篆籀的浑厚与行草的流畅，落笔沉稳、收笔利落”。这种对题款书法的自觉经营，正是传统文人画“诗书画印”一体精神的当代延续。

　　《骊宫春韵图》136×68cm  2007年  王西京作

　　可以说，题款之书体选择、铃印之朱白位置，与画面本身的结体开合、疏密虚实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章法体系，这正是中国书画“计白当黑”“虚实相生”的美学理念在当代的延展与深化。先生以六十四年探索，贯通历史与当代，而其根基，正在于从书法中生长出的空间智慧与结构意识。

　　《云裳系列》92×92cm  2025年  王西京作

　　结语

　　出馆暮色已浓，先生“重回长安”之言犹在耳畔。此非怀旧，乃精神归乡。《绘事》有云：“绘事非小技，贯之以大道。”先生六十余载艺术实践，为“书画同源”献上鲜活注脚：以书法线条经营画面，以水墨修养转译光影，以文心题款完善格局，三者和合，乃成“西京笔墨”范式。其每一阶段转型，皆伴笔墨自觉革新，足为当下画坛重书法、厚笔墨之良药。此行最大收获，莫过于在先生笔墨间，读懂了“以书入画”之真谛。愿先生此志，随长安文脉绵延，生生不息、熠熠生辉。

　　作者冯国贤与王西京先生合影

　　作者简介：

　　冯国贤，字逸贤，觉福斋主。陕西凤翔人，研究生学历，第十届陕西省政协委员。师承全国著名书法家张荣庆先生。曾任陕西省书法行业建设委员会主任、省书协会理事；陕西省清风书画协会副主席；陕西弘文书画院顾问等。书法作品曾作为国礼赠送多国政要，多次入选国家级书法名家展，曾两次举办个人大型书法作品展，并发表于国家级核心报刊媒体等。多次参加省内外书法走基层、进校园、进社区等公益活动。